| yuan's profile杂PhotosBlogLists | Help |
|
08 July 也谈故乡的野菜也谈故乡的野菜
估计是在美国连续待得太久,最近一点胃口也没有。口中嚼着美国特色的特大紫樱桃,却寻思着找来描写美食的文章,看是否能起到望梅止渴,从而生津开胃的作用。竟没想到周作人的这篇《故乡的野菜》,引起我的许多思绪。
文中提到的荠菜,虽列为野菜的一种,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了。不仅出没于寻常百姓家,荠菜馅的饺子更是北京饺子馆的必备品种。而且自古以来,荠菜就被食客所熟知,“三月三,荠菜花赛牡丹”,或见荠菜不仅是美食,更是争芳斗艳的野花呢。
马兰头,是马齿苋的俗称。现在看来,它比荠菜要金贵。这种野菜貌似杂草,伏地蔓延,一生就是一片,生命力极为顽强;记得小时候,家中庭院的石缝中总塞满了它,有把石砖挤开来的架势,每到秋天,叶片枯萎,藤干变成了紫色,会吸引着院中放养的小鸡去咄食。我总是纳闷,这种野菜可吃,为什么不把它采起来而放任为小鸡的点心呢?直到后来才知道,人们只吃干的马兰头,变干的手段却是用草木灰来揉,既烧手又麻烦,城里人可能不屑于自己动手做吧。所以我总只能盼着那位农村的奶奶来,带一些来解我的嘴馋。
蒿子,是家乡的另外一种野菜,我所见过的只有一种吃法,就是做蒿子粑粑。把糯米煮熟,和拧去水的蒿子以及腊肉揉在一起,做成粑粑形状,放到油锅里面去炸。咬一口,夹牙的糯米中,吸进蒿子的清香,感觉世间的美味也不过如此。家乡传说每年农历三月三鬼节,吃蒿子粑粑可“巴魂”。传统节气冬至,北方吃饺子,南方吃汤圆,老家确是吃油炸,蒿子粑粑也是家家必吃的品种。
自留杆子,芋头藤子,南瓜藤子,这三种都是同一种吃法,炒肉丝。后二者顾名思义,分别是山芋和南瓜的藤干,但是自然要挑选细嫩的才可食用;而前者呈紫红色,略粗壮。食用前,后二者直接用手折断成节,前者却是用针沿着杆的脉络纵向划过,一分为二,再为四,折断成节。三者都是口感极脆,渗有淡香,却以芋头藤子为上品,无一丝杂质,自留杆子居中,味略淡,南瓜藤子为次,青涩,纤维稍粗糙。但是吃惯了寻常青菜的人,偶然吃到这些,犹如见惯宫中艳女的皇帝惊艳于小家碧玉,不就下三大碗米饭不能解馋了。
至于苔菜,山药,蕨菜之类,早已遍见诸于菜市,不再是珍宝了。只想提下蕨菜,早在十年前,父亲还在家乡外贸公司工作,就向日本厂商出口蕨菜,想来那时农村只把这种山菜用作家禽的饲料,哪能料到十年后的我,在北美的中餐馆里,吃到凉拌蕨菜这道美味,从而把思绪带回那久远却又如在眼前,安静祥和的小镇生活中去呢!
2007.7.8 凌晨
附: 故乡的野菜 周作人我的故乡不止一个,我住过的地方都是故乡。故乡对于我并没有什么特别 的情分,只因钩于斯游于斯的关系,朝夕会面,遂成相识,正如乡村里的邻舍 一样,虽然不是亲属,别后有时也要想念到他。我在浙东住过十几年,南京东 京都住过六年,这都是我的故乡,现在住在北京,于是北京就成了我的家乡了。 日前我的妻往西单市场买菜口来,说起有荠菜在那里卖着,我便想起浙东的事来。荠菜是浙东人春天常吃的野菜,乡间不必说,就是城里只要有后园的 人家都可以随时采食,妇女小儿各拿一把剪刀一只“苗篮”,蹲在地上搜寻, 是一种有趣味的游戏的工作。那时小孩们唱道:“荠菜马兰头,姊姊嫁在后门头。”后来马兰头有乡人拿来进城售卖了,但荠菜还是一种野菜,须得自家去采。关于荠菜向来颇有风雅的传说,不过这似乎以吴地为主。《西湖游览志》云: “三月三日男女皆戴荠菜花。谚云:三春戴荠花,桃李羞繁华。”顾禄的《清嘉录》 上亦说:“荠菜花俗呼野菜花,因谚有三月三蚂蚁上灶山之语,三日人家皆以野菜花置灶陉上。以厌虫蚁。侵晨村童叫卖不绝。或妇女簪髻上以祈清目,俗号眼亮 花。”但浙东人却不很理会这些事情,只是挑来做菜或炒年糕吃罢了。 黄花麦果通称鼠曲草,系菊科植物,叶小微圆互生,表面有白毛,花黄色,簇 生梢头。春天采嫩叶,捣烂去汁,和粉作糕,称黄花麦果糕。小孩们有歌赞美之云: 黄花麦果韧结结, 关得大门自要吃: 半块拿弗出,一块自要吃。 清明前后扫墓时,有些人家──大约是保存古风的人家──用黄花麦果作供, 但不作饼状,做成小颗如指顶大,或细条如小指,以五六个作一攒,名曰茧果, 不知是什么意思,或因蚕上山时设祭,也用这种食品,故有是称,亦未可知。自 从+二三岁时外出不参与外祖家扫墓以后,不复见过茧果,近来住在北京,也不 再见黄花麦果的影子了。日本称作“御形”,与荠菜同为春的七草之一,也采来 做点心用,状如艾饺,名日“草饼”,春分前后多食之,在北京也有,但是吃去 总是日本风味,不复是儿时的黄花麦果糕了。 扫墓时候所常说的还有一种野菜,俗名草紫,通称紫云英。农人在收获后, 播种田内,用作肥料,是一种很被贱视的植物,但采取嫩茎瀹食,味颇鲜美,似 豌豆苗。花紫红色,数十亩接连不断,一片锦绣,如铺着华美的地毯,非常好 看,而且花朵状若蝴蝶,又如鸡雏,尤为小孩所喜。间有白花的花,相传可以治 痢,很是珍重,但不易得。日本《俳句大辞典》云:“此草与蒲公英同是习见的东西,从幼年时代便已熟识。在女人里边,不曾采过紫云英的人,恐未必有吧。”中国古来没有花环,但紫云英的花球却是小孩常玩的东西,这一层我还替那些小 人们欣幸的,浙东扫墓用鼓吹,所以少年常随了乐音去看“上坟船里的姣姣”; 没有钱的人家虽没有鼓吹,但是船头上篷窗下总露出些紫云英和 杜鹃的花束,这也就是上坟船的确实的证据了。 一九二四年二月 |
|
|